去稻城,是泥土二十天前在去六库的车上给我的建议,她不经意的说,那里十月中旬的景色,看了绝对不会让你后悔。印象中,稻城亚丁是另一个仙境,而我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走近她,她和我的距离,不在于地理,而在于心里。但是,香格里拉给我留下的些许失望,需要一个新的方向来填补,既然走到了这里,稻城的大门便徐徐敞开。于是我的脚步没有迟缓,登上了阴雨中出发的长途车。
上车前买了面包,冷冷的车上靠它提供着热量,直到早晨的湿冷感觉散去。
我的邻居 BY,昆明人,都市白领,彝族。出于偏见,我觉得他的样子与印象中的少数民族相去甚远。有时候人已经出了门,但心情并没有放开,他给我感觉就有一点。状态往往需要慢慢进入,一段长长的路途是最好的引导。
车上的,大都是去稻城的游客,大家一起好奇的张望两边的景色,除了一对回家的藏族弟兄之外。他们引人注目的原因却并不在此,而在于他们旁若无人的放声歌唱。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明所以,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,后来知道原来是因为晕车,哥俩在用歌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俗话说,十年修得同船渡,所以同行便是缘分,渐渐的,我们不再介意。而漫长的行程中,他们时高时低、或抑或扬、感情真切的歌声,未尝不是山川之外的另一道风景。在颠簸的路上,在一座座山出现在眼前,在一条条河跃起在身后的时候,耳边随之响起的歌声,恰如从自己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,与心里由景色所触发的冲动相切合。


离开平原平坦笔直的公路,车子爬上了山区的公路,开始蛇行。路旁的树叶子,或者掉落一地,或者金黄一片,把一条山路变得色彩斑斓。有时,车子停下来,却并不是因为山路坍方,是前方等着一群牦牛慢慢的让出道路,毕竟它们是山里的主人。
十一点钟,在一个河水穿流而过的谷地,一排房子前,停车吃饭。司机说,前面到乡城以前不会再有馆子,要填肚子只能在这里了,眼见着两三辆大客车也跟着停下来,大概确实如此。这个时间吃饭,虽然有点早,但也比一会饿着强。旁边的一条道似乎就是通往“碧壤峡谷”的入口,书上说那里又是一处美景盛境,可惜这次只能是路过。
忘记点了些什么菜,但是三个人吃得很香,路途中的饭菜大都有如此的记忆。

路上要翻越两个超过四千米的垭口,两位司机对垭口的积雪都多有担心,据说十一那几天山上大雪,路上的车就曾经被围困过。再担心也是要过的,爬上第一个垭口是在十二点半,路边可以见到浅浅的积雪,幸好路面没有什么问题,只是有些湿,一侧就是山谷,所以车走得特别小心。窗外望去,一片白雾,这让我想起了通往独龙江的那条路。
越想早早离开,越不顺利。一辆对面而来的卡车坏在路上把我们挡住,车上装满了树枝,不仅超高超宽,而且还有十好几位搭车的父老乡亲高高的挤在树丛里,眼神中满带着惊恐。超载的卡车走在这样的山路上,危如累卵,如果一不小心侧翻下去,便是德钦车毁人亡事故的翻版。我们的司机不敢大意,退后,下车,前后看着,指挥着卡车小心的蹭过去,它外侧的轮胎已经紧贴在路边的悬崖。
翻过了这个垭口,下山的路就容易了许多,小村子不时出现在山谷下面。山的这边,云层淡淡的抹在天上,脚下的山路湿漉漉的,大概刚下过雨。车上突然有人喊,快看,彩虹!顺着他指的方向,我们看到左边车窗外的天上,一上一下正挂着两道美丽的彩虹,一道深一些,一道略微浅淡。大家叫着跳着下车观赏拍照,它们好象高高架设在村庄之上,两座跨过山谷的彩色拱桥。村庄里躺着白色的小房子,两旁则是绿色的山坡。雨后的山谷中,一切都那么清新透亮,漫长的旅途中见到这样的景色,每个人都喜上眉梢,即使已经见多不怪的司机师傅。

车子下到山谷里,经过了四川云南两省的界牌,此时烈日当头。
景观的变换,告诉我四十天的云南之行在这里暂告一段落,我的心里夹杂着兴奋和不舍。这些日子里,秀美雄齐、千姿百态的天、地、人和我一路相伴,即使来去匆匆,只揭开了那神秘面纱的一角,我仍然常常的为她所动,深深的爱上了这片山河。天总是那么的蓝,云总是那么的低,每一方土地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,每一张笑脸都传递着淳朴的心意。从前走过的地方每当离去的时候,我总会想有机会以后一定再来,但是时间的流逝往往让这种冲动或早或晚消失殆尽,但是我知道这一次却不一样,离去将是另一次到来的开始,只因为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。
入川之后,我们需要经过乡城县才能到达稻城县。进入了甘孜州,也就进入了康巴藏族聚居的康区,这里在1950年代以前曾经与西藏的昌都同是西康省的组成之一。康巴藏族和生活在云南以及西藏的藏族不尽相同,他们热情豪爽、勇猛彪悍、善于骑射,精神气质一脉传承于发源与此的格萨尔王英雄史诗。在我的眼里,那些颇有特色的藏族民居直观的体现着这些不同。它们外墙的线条更加简明,它们使用更多的白色来粉刷自己,让自己更象那绽开在山谷中的格桑花。

乡城,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,却让我觉得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段悠远的传奇故事,让人联想无数,生起去一探究竟的愿望。但这次,我只能做短暂的停留,装扮奇特的几个喇嘛在这里上车之后,我们便匆匆的离去。
离开乡城,公路也很快离开了河谷,开始爬山。在山区,相临两个州县的边界,往往也是山岭纵横之地,只有一条公路连接其间。一个小时后,车子在4500米的最高处停下来,大伙纷纷下车唱山歌,顺便了望一下脚下这座这不知名的荒山。这里没有遮蔽物,风很大,站一小会就冻得手脚发硬,说话口齿不清。但要说垭口风光,这里却颇值得一提。近处,公路两旁景象荒凉,只有一些不及脚面的植被匍匐在地上,在远处,连绵不绝的山峰上,雪覆盖着山顶的一小部分,好象几位谢了顶的老人,展现着一种荒原的原始之美,丝毫不逊色于绿水青山和银色雪山。

尽管一路经过了无数不是景点的风景,但大家对旅途上唯一的景点—桑堆红草滩,仍然热情不减。它的名气实在太大了,虽然印刷品的广泛传播让它神秘不在,但在晚上6点半天将黑之时来到这,疲惫的人们还是一个不剩的奔下车,去亲眼看一看这些暗红色的神奇植物。只见它们整齐的长成一片,好象种植在池塘里的荷花一样,只不过几千米的高度赋予了它们一身的火红。在周围,是简陋的围栏和等着收钱的村民,如果你试图跨过围栏近观的话,需要付出小小的代价。还有几个不大的藏族孩子,见到有车停下,就纷纷出击,主动要求做你的模特,笑容之中自然也有了几分可以辨认的做作。尽管有了这些不和谐的“人文景观”,火红的草地依然很值得远道而来的人停留片刻。
天黑十分,稻城到了,天空中阴云密布。三百公里,十二个小时。
车子停在车场,就在稻城最繁华的大街旁。我们和所有从中甸及成都方向经过长途颠簸赶到这里的游客一样,一边收拾整理自己笨重的行李,一边对着长途客车信息一头雾水,盘算着自己怎么才能离开这里。而马上涌过来的面包车司机们,则熟练的招呼着去亚丁的包车买卖,去亚丁的班车,价钱贵得离谱,且不准时,包车去是最好的方法。
一番折腾之后,我们和同车的蚊子、娃娃五人,在电力宾馆住下,然后敲定一辆兰色九成新的长安之星,明天送我们向亚丁国家森林公园进发。远处那三座同样神秘的雪山会是什么样子呢?和这个问题相比,大家显然更关心在一路的奔波之后,餐桌上都有些什么丰盛的食物。
本节花费
餐 32 + 买干粮 21 + 电力宾馆 15 = 68
两道彩虹

乡城民居

雪山垭口

桑堆红草滩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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